色暗下来。
孩子啊,你真的城府还不够深。还记得当初你十分敌视的段烨吗?段烨当初那样子,阴阴沉沉的时候和你现在挺像,可是情绪比你收的好多了。
“你是谁的人?”他问。
我心说,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告诉你,也不会这么简单承认。
“啊?我?充其量算是薛姐的人吧,毕竟跟着她进宫的。”我简单回答下,晃悠走,准备早点睡觉去了。
这给我们准备的日常生活的地方,肯定是差不了吧?
于是就这么过了三四天,高安涉白天有时得去盯着吴律的名号出去上个学,而我就彻底安心住下了。
庄嫔不爱外出,偶尔去也是去惠妃那儿,便有时只我一个人。而我一无依无靠的戏子,自然不用特别盯防着,只要忍了他们因着艳羡而给的白眼,倒也挺舒坦。
这样的日子,其实有点像我年幼的时候。家里各种姐姐妹妹、或者是府外的什么人,以曾经那位韩小姐为首,明着暗着给了我不少为难。不过也就是那时,我就练出了无视她们的能力,于是如今倒也不觉得什么。
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只要能忍他们暗暗的对抗,真的什么都不用自己做。这是什么神仙日子?我颠沛流离了这些年……这才想起了以前的日子。
那高安涉呢?
齐皇宫中他是那么多儿子中的一个,甚至都不受宠,但到了郑国,却好像生活得更好了。这样都能扛住,而到现在已经扛了三年,慢慢长大,更懂事也更会抵抗诱惑,实在是不可小觑。
而今天他不在,却是少有的、被那位皇帝叫走的——吴藿和庄嫔娘娘关系很奇怪,明明是吴藿会为了她留下我和高安涉陪她做梦、有那么点予取予求的意思,可却有不怎么出现——反正我只见了那一次。不过这样也好,省得我露出什么破绽来。
而这次叫走高安涉——我算算日子,明白过来。那围棋之战差不多开始了,高安涉这棋中高手,自是得被叫去做些什么的。
于是这日,便只有我陪着庄嫔。而奇怪的是,今天她的情绪倒不是很稳定——“儿子”被皇帝叫走,有什么可怕的吗?不是受器重的意思吗?
我问:“律儿被叫去,您很不高兴?”
庄嫔好不容易拿起了茶杯,闻言又放下了:“唉,当然不愿意啊。我一直不想让他学棋,可这孩子听说他父皇喜欢,便一定要学,去讨他欢心。讨他的欢心有什么用?得了欢心又要怎样?殊不知这很多事,就是由这‘欢心’而起的。”
我打起了精神,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在说吴律,反倒像是……皇帝?
我一直奇怪庄嫔和皇帝间的故事,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听几句。
庄嫔拉住我的手,对我感叹:“你总算是回来了。很多话啊,对着律儿不方便说,可是我总压在心里也是不舒服,还是有个女儿好啊,好多话都可以说一说。”
我听着这温柔的口吻直起鸡皮疙瘩。我母亲是从战场上走出的,做事雷厉风行,话从不多说,更别提会这么温柔。我和父亲关系也不亲密,几个哥哥更不会用“温柔”来对我。
我是一个皮孩子,人生头一次,有人这么耐心地与我讲话、甚至谈心。
我实在是害怕,不过仍得耐下性子来听:“什么?”
“我啊,不想让你弟弟显眼,不想让你弟弟有继承皇位的可能——让他连这个心思都没有。”她仍是微微笑着,可是眼睛中分明带着隐痛。
我很少见这宫中的女人愿意说这样的话……虽然我也觉得这样才是对孩子好。
“一旦他知道有这个可能啊,就会不断为着这个去努力,直到身边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。疑心病会害死一个人。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成为这样的人。”庄嫔说着,“曾经我也喜欢那一句,‘等我将来如何如何,我就可以娶你’,但实际上啊,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。真的如何如何了,那人也就不是那个人了。”
我想,我大概知道了一点她和皇帝的故事,可是我不准备在这个地方再伤她。“可是您有没有想过,律儿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,会不会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、要靠着他的兄弟们相信他没有异心过活吗?”这才是真正的吴律的故事。
庄嫔的眼神一瞬凌厉起来,甚至有点狠绝——那吓到了我,不过她很快就敛住了:“如果那样……那我也没办法,只能看看老天开不开眼了。”
这话说的我却是不能认同。我不想靠别人左右我自己,觉得早有准备才是好的选择。但话已至此,多说无用,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吧。
“学棋……为什么律儿觉得学棋会赢得皇上喜爱呢?”不骂他已经是我能做到的全部,我连演都叫不出那一声“父皇”。好在庄嫔也一直没要求我叫过。
“皇上小的时候啊,不受宠,只能自己琢磨着什么东西玩儿。”庄嫔只有在回忆曾经的时候才能有烟火气,可能她通过某种方式也能知道,我和高安涉都不是真的,她的快乐是假,而过去的那些才是真。
“于是他就很喜欢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