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微也没想到，回来得这么晚。</p>
他们原本预定，下雪之前上路，哪知西北的雪说下就下，等他们从凉川撤回来，只来得及回高塘，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回京了。</p>
想想高塘那么大的摊子，放着不收拾也不行，索性花一个冬天好好收拾。</p>
傅今送来了一封长长的信。</p>
和以往不同，这封信没有什么废话，全是要事。</p>
他详细地分析了京城的形势，告诉他们回京的话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。还有高塘这边怎么处理为好，以及与宗家等人的来往。</p>
皇帝命他归宗的诏书，确立了他的身份，但在同时，也捆住了他的手脚。</p>
他不能再掌兵，更不能与重臣来往，他敢这样做，不用皇帝发话，那些臣子首先会跳出来指责。</p>
因为他身份尴尬。</p>
有两位郡王的例子在前，他会受到更严苛的对待。</p>
但这一步不能不走。</p>
藏在暗处发展实力固然好，可迟迟得不到正名，等机会来临，他想争位都没有机会。</p>
高塘不能放，两年下来，这条商路已经与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，将会成为他们最大的财源。所以，高塘知县冯易那边，要格外重视。日后更要时时留心，知县和牧监两个位置，一定要是熟人。</p>
幸好，牧监这个位置并不重要，宗叙答应替他周旋，让他留人下来继任。</p>
与宗叙之间，师生的名分绝口不提，日后回京，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就好。</p>
如此种种，直到春天，他们才收拾好车马，动身回京。</p>
杨殊没跟宗叙走。</p>
他不打算再跟宗叙扯上关系，最好不要同路。</p>
于是，一方从白门峡出发，一方从高塘启程。</p>
杨殊的车队，刚好比宗叙早了一天，抵达京城。</p>
西北军加紧进城的时候，他们已经到达了。</p>
明微带着多福与侯良，回纪家去了。</p>
侯良更想跟杨殊回去。</p>
毕竟人家现在是越王殿下，回来定会独立开府，到时候他也能弄个一官半职。</p>
然而明微无情地打碎了他的梦想。</p>
这家伙，虽然目前没作什么妖，可他的节操实在不值钱，与其留在杨殊身边被荣华富贵腐蚀，不如带回去给她用。</p>
童嬷嬷年纪大了，该养老了。素节和冰心经验又不够，做事缺了火候。侯良这个没节操的，正好帮她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。</p>
于是侯良只能哀怨地跟着明微回来了。</p>
他的当官梦……又一次碎了……</p>
不过仔细想想，他又平衡了。</p>
这回他的底子彻底洗干净了，明姑娘身边人少，他肯花心思，成为心腹的时间更快。</p>
做明姑娘的心腹，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，但好像待遇更好啊？</p>
比如杨公子……哦不，越王殿下对他更客气。</p>
纪家一干人回家时，明微已经安顿好了。</p>
两年多不见，自是一番亲热。</p>
然后一家子吃饭。</p>
纪小五也回来了，未婚妻回家，希诚道长特意放了他的假。</p>
明微原本以为他长进多了，一顿饭吃下来……嗯，果然还是连珠儿的地位都比他高的纪小五啊……</p>
用过饭，纪小五被赶去跟表妹培养感情。</p>
两人坐在隔壁屋顶，他一脸生无可恋。</p>
“表哥学艺学得如何了？”明微分了一半青枣给他。</p>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纪小五把枣子当成她，恶狠狠啃了一口，问，“你到底退不退婚？”</p>
明微吐出枣核，问道：“表哥要退婚吗？我没关系的，去跟舅舅说吧！”</p>
纪小五怒道：“不该你去说吗？”</p>
明微眨了下眼：“不是你要退婚吗？”</p>
“喂！”纪小五生气，“是你勾搭野男人，怎么又变成我的事？”</p>
“瞧表哥这话说的。”明微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，“你去退婚，那就是我被你嫌弃了，说出去是我的问题。如果我去退婚，那就是我瞧不上表哥你，表哥岂不是会被人嘲笑？”</p>
她柔声细语：“你仔细想想其中的差别，被退婚的那个，名声才不好，对吧？我心有愧疚，才将退婚的机会让给你啊！”</p>
纪小五抓抓头。</p>
听起来好有道理哦！</p>
先前，隔壁戚大嫂的外甥女，被人退了婚，现在再议亲都不容易，可见姑娘家被退婚的名声确实不好听。</p>
不过……</p>
“那位已经封了王，你要是名声不好，会不会被嫌弃啊？”</p>
明微抬头冲他笑。</p>
两年多不见，她也长开了。</p>
原本带了三分青稚的脸庞，变成了十分的明艳。</p>
月色下这么一笑，跟名花怒放似的，便是国色天香也不足以形容。</p>
“表哥对我真好。”明微握住他的手，感动地说，“不过这件事，你不必担心。没有考验，怎么能体现他的心诚呢？”</p>
纪小五不由自主点头。</p>
对啊！表妹这么个大美人，他想娶总要付出点代价对吧？</p>
嗯，就是这样！</p>
“那我去跟爹说？”纪小五摩拳擦掌。</p>
“去吧！”明微笑眯眯，“我支持你！”</p>
纪小五被她一鼓励，热血冲头，跳下屋顶，飞奔到隔壁，喊道：“爹，我要退婚！”</p>
明微慢悠悠从屋顶跳下，接过童嬷嬷递来的茶水，听着那边传来纪小五的惨叫声。</p>
“哎，爹，你干嘛打我？”</p>
“是表妹说的！她说要退婚！”</p>
“我没说谎啊！”</p>
“真的……”</p>
“小姐，你真要退婚？”童嬷嬷问。</p>
明微将茶水搁到桌上，说道：“退不退都一样，但是不退的话，纪家的名声可不好听。”</p>
她跟杨殊势必还会继续来往，以前没那么引人注目，还说得过去。现在他身份不一样了，她年纪也大了，肯定会有流言。</p>
“可是五公子……”</p>
“就算我不退婚，跟五表哥也不会有将来的。”明微道，“嬷嬷你没瞧出来吗？五表哥是真正的心如赤子，对感情之事不感兴趣，我看他很快就会出家的。”</p>
“这……”纪小五可能出家，童嬷嬷想过，可她以为，纪大老爷不会允许的。</p>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，别人是拘不住的。若是将来，五表哥有想娶亲的念头，也可以还俗嘛！”</p>
童嬷嬷叹了口气。</p>
纪家多好的人家啊，可惜就是和小姐没缘分。</p>